突然转变的“知心姐姐”
Grace自从和老公闹别扭而分居后,感觉自己整个生活都被打乱了。在家休整了好一段时间,却觉得一个人独处,更加让自己消沉。没了稳定收入,也不舍得再花钱找心理医生,而想到过去那帮所谓“闺中密友”非但帮不了自己、反而带来更多不好的心情时,便有些进退两难了。
然而,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一天旧同事May打电话找到了她询问近况。想到这个May,Grace原本有些郁闷:当初自己和老公发生隔阂而找她倾诉,正是她反过来向自己大叹苦经、还不停地要自己提防老公有外遇之类,最后导致了家里的鸡犬不宁。现在她主动找来,Grace自然有些没好气。可随便和她聊了几句,竟发觉原来那个比自己还脆弱的May比以前善解人意多了。即使自己开始时说话言语中的讥讽,也没有让她生气,相反还耐心地倾听自己的怨言,最后更站在自己的角度一同分析、劝解。不知不觉的,一个电话便让相当一段时间几乎把自己关在家里闷出病来的Grace舒畅了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
既有几分好奇,又有几分心动的Grace约见了May。真的面对面坐着,她却有些难以启齿去问了。可May那循循善诱的安慰和关切的神态实在是太让她着迷,长期积压的苦闷仿佛一扫而空。直到最后,May主动神秘兮兮地掏出了一本证书,Grace才知道原来这一年多的时间May一直利用业余时间在接受心理咨询师的职业培训,并且考取了国家资格证书。
谈到过去,May也有些感慨。想到许多和自己一样的女白领们成天处在各种各样焦虑的情绪中,却因为彼此之间没有一个积极的引导,互相传染对生活的不满和消极,最后甚至导致给别人的家庭造成伤害。不仅是掌握了一些心理学的基础知识,还接受了几百个学时的咨询情景训练和实习,这才有了今天的脱胎换骨之感。所以,她也想着用自己今天的收获帮助更多处于同样困境中的小姐妹们。
“闺密”成了“闺蜜”,这转变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事后,回想这一连串的变化,Grace自己也困惑起来:
“我怎么那么容易受到别人的影响呢?”
场,无形的超能力
在社会学和社会心理学的定义中,凡两个以上拥有共同目的的个体在一起便可以称为“群体”。我们常常会发现,不管是两个、三个还是更多的人所组成的群体,其所表达某个观点、某个看法产生的影响力往往远远超过单个人的影响。虽然这可以用我们小学时一直宣传的“集体的力量大无比”来定义,但是个中缘由却并非这么简单。
最早开始研究该问题的群体心理学家勒温便以“心理场”的概念来解释了这种现象。借用物理学中“磁场”、“力场”的概念,勒温提出人的心理能量也会形成一个特殊的“场”,而群体中一旦形成了这样一个共同的心理场时,所释放出的能量就会大大超过了每一个个人的简单相加,也即系统论观点中的“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用一很简单的例子来说明这个概念:当各自为政时的工作效率总会低于大家互相配合、共同协作,而群体动力也正在这样的前提下大大增强了。心理场的作用亦是同样如此。
当一个人产生不好的情绪,被第二个、第三个人认同并且不断向群体其他成员传递时,即是一种“互相协作”的过程,而这种情绪也在认同、传递的接利中不断地被放大。于是,“同病相怜”的人们也在彼此的不断传染中“共同反刍”、乃至越来越苦,直到互相连累;同理,当第一个表达自己积极情绪时,也可以随着群体心理场的影响而让更多的人受益,最终达到互帮互助的效果。也可以说,这一切都是群体心理场这种无形的“超能力”所带来的。
“闺密”中的“场”
不过,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容易受到群体心理场的影响。对于一些生性木讷、对周围其他人或事物的感知水平较低的人,便常常不受心理场的影响。反倒是那些天资聪慧、心思缜密的人,更会受旁人的感染。由此可见,本身个性的敏感是易受到群体心理场影响的重要因素之一。用心理学的话来说,就是“易受暗示”。而对那些喜欢互倒苦水的“闺密”女白领来说,许多职业女性们恰恰符合了这一特点,所以心理场的能量在她们身上便屡试不爽。对此,同样喜欢结交“闺密”的上海师范大学心理系李正云副教授就曾经对学生们说:
“不要小看‘老实人’,有时候老实人恰恰是最平安的,就因为他与世无争。”
是否易受暗示,在心理咨询和治疗中也是一个很为外界所感兴趣的技术“催眠术”的前提。因为催眠术所需要的前提条件便是催眠师和被催眠者能够形成一个共同的心理场,这样才能够通过相应的催眠技术对被催眠者施加影响,相对来说反应迟钝的人便不太容易被催眠。而为了解一个人是否容易受到暗示,心理学上有一系列相应的测试手段,这也可以同样用在测量“闺密”间心理场中自己是不是很容易受到影响,在这里介绍一个最著名的“气球水桶测验”:
可采取坐姿或站姿,将双手平伸在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状态后慢慢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左手绑着一只氢气球,而右手上则吊着一只大水桶,氢气球越飞越高、而水桶则越来越沉……维持这种想象至少2分钟左右,然后保持不动的姿势睁开眼睛。如果发觉自己左手明显上抬,而右手明显下垂,就说明你受到了想象暗示,也可以说你是一个容易受到他人暗示影响的人;反之,若无明显变化则说明受暗示性较低。
另外,正如前面所说,一群都易受暗示和生性敏感“闺密”们聚在一起,可以传递消极的情绪,也可以带来积极的心理场,Grace和May之间交往的先后变化就是最好的例子。这其中的决定性关键因素就是“自我”的位置。
不妨留心去注意,当一个全然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和你交流时,在他的话语就会出现多个第一人称,常常就是“我今天去了……”、“我做了……”、“我想……”、“我觉得……”。这是因为在下意识里,他往往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所以,有的单位在招聘员工时,一些资深的人力资源主管看到通篇满是“我”字的简历,便会立刻弃之不顾。而“闺密”之间的互相倾诉,前提都是彼此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困境和烦恼,也就是以“消极”作为开端的。如果大家都只想着怎么让自己宣泄、倾吐,不管是针对自己还是别人的问题都只顾着自我得失的话,那么又有谁出来真正处理和解决这些“消极”呢?到头来,只能是互相“反刍”,让不好的情绪继续在群体中蔓延而已。
可以看到,身为Grace“闺密”的May,在学习了心理咨询师的相关课程以后,和她交流的最大变化就是在于懂得了“换位思考”。而在之前,当Grace向她倒出苦水时,May只会反过来向她叹苦经、并且越俎代庖地臆测Grace的老公有外遇之类。说到底,即使是这看似热心的“帮助”,背后仍然是自我为中心的任意推断。应该说,这也是May通过学习心理咨询专业课程以后得到的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收获。而这一点,更直接决定了“闺密”之间的心理场是走向积极还是演变为消极,也即“闺密”究竟是化解烦恼的“蜜糖”还是导人入歧途的“毒药”。
“闺蜜”何处寻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当中也包含了现代人往往对事物消极面的关注多过积极面。以至于在心理学领域中,对于许多心理现象的研究都往往是从负面的角度着手的。正如Grace开始时对待“闺密”的问题一样,一旦遇到挫折,便与昔日的小姐妹断绝了来往,甚至完全将自己封闭了起来。我们说,这样因噎废食的心态其结果只能是让自己更加痛苦。毕竟人是群居动物,也只有在正常的人际互动环境下方能良好生活。尽管“闺密”之间常常会因为互相传递着消极的心理场而导致了“共同反刍”,但是如果能站在积极的层面上善加利用心理场的原理,也未尝不能让“闺密”变为“闺蜜”。
在上海的心理学界,许多人印象里李正云副教授就像是一位“‘象牙塔’中的女白领”。在她的身边并不缺乏各种各样的“闺密”。和大多数职业女性一样,也经常会看到李教授和一些同龄的女同事们闲谈一些家常里短。但尽管如此,她仍然在人心里是一个相当有主见且个性独立的人。每每和她接触,即使是比她更年长的人,也总会被其一种坚毅、果断、自信的风格所慑服。这与自我为中心的人不同,后者的内心其实是相当虚弱的,表面上看似乎很独断,实际上却十分在意别人的看法,最好全世界所有的人都围着自己转、这样就能从别人那里得到心理上的满足,正如最初阶段的May;而独立且有主见的人,则更少受到他人意见的干扰,正是如此才有能力去关心和帮助别人。试想,如果自己本身都站不稳,那又如何来理解和倾听别人呢?可见,能够拥有一个独立自主的个性,是成为良好“闺蜜”的前提。
在群体心理学中,独立自主来思考问题的人被称为“场独立型”的人。要了解一个人是否有够独立,心理学上常常会使用一个“斜屋试验”:找一间地面与地平线呈一定倾斜夹角的屋子,或者直接找一把左边两条腿垫高的椅子,使椅面与地平线相对稍微倾斜。然后,让被试者坐在椅子上,并告诉他“请你在这把椅子上坐正”。可以看到,“场独立型”的人依旧会按照自己的主观体验,与地平线保持平行的坐姿而不管椅子的角度。相反,则会和椅子一样斜斜地坐着,这便是“场依存型”的特征,即很容易受到他人的干扰而放弃自己的主见。
当然,拥有独立的主见和个性,并不代表就可以成为一个好的“闺蜜”。当“闺密”们聚在一起,除了拥有“易受暗示”的感染力和“换位思考”的能力与技巧之外,更重要的是能够有愿意帮助他人、理解他人的爱心。虽说大家都有着不同的苦水要倾倒,但总有人首先愿意担当一个主动关心他人的“排头兵”。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有人先点燃了传递良好的心态、分享喜悦的火种,才能把积极的火焰传遍整个“闺密”群体中,而不是人人都自我地等待着他人的施予。试想,如果May即使学成了心理咨询师也不主动和Grace联络,更不给予她积极的关怀与支持,那么“闺密”又如何会变成“闺蜜”呢?
因此,当由于工作、生活压力的白领女性苦叹着“知音难寻”时,不妨可以先思考一下,自己能为周围的小姐妹们先做些什么呢?至少,这不仅对别人、也是对自己能够摆脱不良情绪困扰的一种开端吧!或许,当真正能摆脱自我中心的思维方式,认真去体味别人的疾苦和内心渴望支持的需求时,可能便会不经意发现,原来“闺蜜”恰恰就在自己身边了!